那一刻，我长大了

学校小卖部门前的那颗歪脖子老树，总在黄昏里筛落一地碎金。爷爷那洗得发白的灰布衬衫，总在树影里等着我。每天放学铃声一响，我便如归巢的雀儿飞奔扑向他，拽着他发皱的衣角冲向琳琅满目的小卖部。爷爷总会用布满老茧的手哆嗦着掏出皱巴巴的塑料袋，里面的硬币便发出稀疏的碰撞声，用那些零零碎碎换来我怀里紧抱的彩色快乐。

直到那个朔风凛冽的寒夜。

我蹲在楼梯口系鞋带时，寒风裹着塑料瓶的滚动声传来。路灯把佝偻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面上，像一株被积雪压弯的老松。那熟悉的旧棉鞋，正一下下用力地踩踏着一个又一个塑料瓶，冻得通红的双手在冰冷的垃圾桶里急切地翻找。白发在冷风中飘成一张破碎的蛛网。那些我平时攥在手心里的零食袋，此刻正从他手里的麻袋口探出头来，在路灯下闪着刺眼而讽刺的光。

“爷爷.......”，我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。他猛地一颤，仓惶转过身来。手里还死死攥着半截矿泉水瓶。浑浊的眼里满是惊慌与窘迫。

那一刻，世界仿佛失声。

“皮皮又馋嘴了？”故作镇定的声音传来，可我的眼泪早已决堤。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，那一刻，我懂了，那些融化在舌尖上的甜，那些缤纷的快乐，竟是爷爷用冻僵的双手在无数个寒夜里一寸寸捡拾。一分分积攒换来的。纵使父母从未短缺他的衣食，可这个从黄土地里走出来的老人啊，骨子里刻着极致的节俭。却恨不得把心剜出来，铺成我脚下一片坦途。

今年的元旦，我站上了商业搏击赛擂台。聚光灯灼热。对手的拳风呼啸。每一次格挡，每一次出击，我的眼神都如磐石般坚定。不为掌声，不为奖杯，只为爷爷平日里对杯中之物的朴素喜爱。当汗水浸透衣衫，我终于将那瓶沉甸甸的，泛着琥珀光泽的佳酿捧到他面前。那一刻，幸福的笑意在他深如沟壑的皱纹里层层舒展。他竟开心的像个孩子。

学校门口的那颗歪脖子老树又发了新芽。当爷爷习惯性地掏出几枚带着体温的硬币时，我会轻轻推回去：“爷爷，今天换我请您”我用攒了一星期的零花钱，换来一个暖烘烘的烤红薯小心地放进他掌心。春风掠过他眼角的沟壑，荡漾出的笑意，比世间所有零食糖果都甜，至沁我的心脾。

备注：本文荣获“文星杯”全国中小学生作文大赛小学组一等奖